打開這道門,推倒這面牆!


人與人會互相影響,國家是由人所組成,自然也會互相影響。就像茉莉花革命,由突尼西亞開始,旋即蔓延到埃及和敍利亞等國--然而這些國家後來的命運都大不相同,這是後話。至於上世紀影響世界最深遠的其中一股國際連鎖效應,當數1989年。


89年4月至6月,在北京天安門發生的學生運動,對中國政治影響固深,但整個反抗運動不單感動了世界,也鼓勵了身處相似環境的人站起來抗爭。89年由波蘭開始的兩年間,東歐八個社會主義國家紛紛改弦易徹,脫離蘇聯控制的行列;而在 1991年蘇共亦倒台、蘇聯解體,由一個國家變成十五個國家,鐵幕倒下,冷戰時代亦隨之結束。


雖然事隔二十多年,但在東歐仍然不時可以見到社會主義時代的痕跡。在德國柏林,東西德分治時代正是這個城巿最重要的歷史:1945年德國投降,英美法蘇四個戰勝國瓜分了德國,英美法管治西柏林,蘇聯則得到東柏林,但隨著東西方兩種不同意識形態的衝突加劇,再也無法共同管理柏林,於是在 1949年,西德和東德兩個國家先後成立,意味著接下來四十年的東西德分治。


而東西德分治最為人所熟知的象徵,當然就是柏林圍牆。由於逃往西德的人越來越多,1961年柏林圍牆拔地而起,長達 155公里的圍牆將東西柏林一分為二,雖然東德政府叫它做「反法西斯防衛牆」,但其真正功用當然是阻止東德人往西德逃去,因此若有東德人要靠近柏林圍牆,即會遭到射殺,圍牆也因此成為了東歐鐵幕的象徵。


我想起那關於兩個年輕人、和身上那件制服的故事:在柏林圍牆倒下前夕,有一個叫Chris Gueffroy的東德年輕人因想越過圍牆而被射殺。射殺他的東德士兵,也是個年輕人,在東德變天後被控殺人而被提上法庭。審訊中,律師辯護說他只是執行指令,罪在發施號令者而不在這個年輕士兵。


法庭怎判呢?他判處士兵有罪:「雖然他們當時時在層層責任的最底層」,但當時的法官認為這不能成為殺人的理由,殺人也不是守衛當時的唯一選擇。「不是所有合法的都是對的」,因為即使是遵從命令,也不等於可以將錯的事合理化且無需負上道德責任。


因為人是人,不是一根警棍或一枝手搶;人會思考,有道德判斷,也有良心作行為標準。即使穿上制服佩上手槍,他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,還是對社會有公民的責任。如果命令違背人類道德、損害社會利益,穿上了制服的人明知不當而遵從,則他亦難免要同樣負上罪責,哪怕只是一小部份。這意味著執行命令者不是毫無主體性的工具,而是一同犯下罪行的幫兇、共犯。


穿上制服的人,多以維持秩序為目的;但反過來說,當人穿上制服犯罪,那種惡則是有組織、有公權力在背後支持,比庶民之惡更嚴重,為禍更大。回想廉政公署成立前的香港警察,那制度性的貪污、黑白兩道合作無間,正是公權力組織淪落之最佳例子。正因如此,掌握公權力者必需時刻警覺,防止自身權力膨漲,那是為了不讓自己成為社會最大的敵人;而每一個穿著制服的人,都有不可逃避的責任。


在圍牆倒下之前不久,美國總統列根曾在柏林發表演說,呼籲戈爾巴喬夫把柏林圍牆拆掉:「如果你想和平,如果你想蘇聯和東歐繁榮,如果你想要自由,那來到這道門前。戈爾巴喬夫先生,打開這道門,推倒這面牆!」 終於在1990年東西德統一,阻隔了兩地的柏林圍牆由東德軍隊親手拆除,它真正被推倒了。時至今日,當年的圍牆今天只剩下一小部份,仍能在柏林巿中心見到,作為歷史的見證,也是在提醒我們:民主自由並非必然,珍惜現在所擁有的權利,不然到失去了才後悔便已太遲。


------------ 文:《旅行在希望與苦難之間》 林輝